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叛逆者江山文学网

时间:2019-07-14 06:35:51 来源:互联网 阅读:0次

一  黄昏时分,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马的嘶鸣。我打开头门,看见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,正朝着我家张望,大哥王北正站在不远处冲我笑。我欣喜若狂,兴奋地朝屋子里喊叫:“娘,你大儿回来了回来了。”  母亲几乎是小跑着从屋子里出来,高兴得嘴都合不拢。这匹马是大哥的坐骑,它正用嘴巴亲热地舔我们的脸。马背上驮着两袋子沉甸甸的物品,快要把马压垮了,马背上的汗水淋湿身上的长毛,像是刚洗过澡。  大哥去井边打水,向我们招手。井太深了,他够不着。其实并不是井太深了,而是大哥太矮弱了,手无缚鸡之力,连一桶水都提不起来。我跑过去帮助他。折腾了半天才打上来半桶水。  马似乎渴了,一口气便将多半桶水喝干。大哥要我帮忙把马上的物件卸下来。我警惕地问:“这是什么啊?”大哥撇撇嘴说:“你放心,这不是枪炮,全是书籍。”马比大哥高出一大截子,我不知道他是怎样骑上去的。平时,来往省城,他都是坐拉拉车或步行去的。母亲表情严肃地说:“这年头书籍比枪炮更危险,共产党让政府杀得还少吗?对门王老七家的老二是共产党的秘密交通员,被中统的人捉到省城秘密杀害了,连尸骨都不知道留在哪。”  母亲从没出过远门,近几年又患关节炎,更是足不出户,但她似乎知道外面发生的许多事情。如每隔一段时间,省城就要枪杀一些不听话的读书人。那些读书人被押送到北城的西北坡,一堵土坯墙前,面朝墙壁,士兵们端起枪,对准他们的身体射击,马上就把他们打成筛子。血顺着排水沟绕过柏树林,往东流过刘家庄、马家堡,跟皂河汇集在一起。枪决前,那些读书人可以提出要求,但他们好像商量好似的,只有一个要求,就是不要让他们跟土匪、杀人犯、抢劫犯绑一起共赴黄泉。如果不是枪决而是斩首示众,请政府同意斩首他们时,不要用布把眼睛蒙住了。政府还在省城开设了感化院,教育他们迷途知返的青年人,不要被赤化,与政府作对。这些传闻母亲全都知道。父亲每月来一封家书,核心内容便是让母亲提防大哥,说他是个危险分子,可能与共产党有瓜葛,随时可能被政府捕杀。父亲是豳专区专员,在省城娶了个比他年轻二十六岁的小老婆,很少回来。这个家就由母亲做主,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,却无法掌控她的大儿子我们的大哥——王北。  大哥王北可是个不太安分的人,在省城女师附小上学时,就加入了“中华民族少年先锋队”,毕业后考入西京市二中后,政治上更加活跃,一九三五年至一九三六年,他在省城参加了“一二九”和“西安事变”前后的学生运动。据说大哥是学潮的,“一二九”运动周年那天,他和其他学生率领西京市各大中小学的学生一万多人,向蒋委员长住的临潼华清池进发。还是少帅张学良亲自在十里铺将他们拦住,答应一星期内用实际行动回答他们停止内战,一致抗日的要求。“西安事变”发生后,大哥化名王寻潜回县城,发动了声势浩大的学生运动,率领数百人冲进县政府,暴打了贪官县长吴燧人,并将他驱赶走,捣毁了国民党县党部,撵走了书记长周增益。  那几年里,大哥经常出现在游行、集会现场,用夹杂着浓郁关中音的国语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说。他演说的时候,口若悬河,滔滔不绝,真是排山倒海,气势如虹。大哥天生就是演说家,有一次,他咬牙切齿地面对着莅临学校视察的省政府主席邵力子,大声喊道:“你们得意不了多长时间了,革命的烈火必将把你们化为灰烬。”邵力子瞪了大哥一眼,嗤之以鼻地说:“年轻人,火气太大了,当心烧死了!”  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,学校便将他开除了。有一万条理由让人相信,他已被警察盯上了,没有人敢收留他。好多朋友劝他离开省城,去外地躲避一阵子。但大哥很固执,谁的话都听不进去,仍留在省城。他被禁止在公众场合演讲。有人恶狠狠地警告他,别再妖言惑众,煽动民意,若不听从劝告,继续与共党勾勾搭搭,就剜了他的双眼,割下他的舌头。大哥后来写文章,只能发在街头小报上。很快,大哥连文章也写不成了,他被军统的人盯上了。公安局的人一次又一次上门,一次次警告他,并将他驱逐。大哥公开露面的次数便越来越少,越来越隐蔽。他不断地更换租住的地方,连母亲也搞不清楚他到底在干什么。有一次,母亲让我父亲去找他,让他回来跟嫂子圆房,做一个正常的人。嫂子是县商会主席的女儿,八岁就跟大哥订了婚,进我们家门已经有五年了。结婚时,按大哥的要求,只举行了一个简单的新式婚礼。然而,大哥根本就没有要跟大嫂圆房的意思。结婚仪式一结束,便趁母亲不注意,大哥一个人偷偷跑出去了,留下嫂子一个人独守空房。从此,大哥和嫂子再也没有见面。大嫂孤独地守着婚房,还帮着婆婆经营这个家。她的愿望便是跟大哥圆一次房,生一个儿子,把王家香火传下去。大嫂长得白净,不胖不瘦,眉清目秀,知情达理,从不抱怨,也不发脾气,深得我母亲喜欢。    二  天渐渐黑下来了,乌云密布,外面伸手不见五指。大哥陪着母亲在煤油灯下织布。母亲絮絮叨叨,嫌大哥这么长时间还不和大嫂圆房,整天疯疯癫癫跟着共产党屁股后面转,和政府作对,闹什么革命。共产党可是共产共妻,遇见财主不是抄家就是抢东西,发动穷鬼抗粮抗租,对抗政府。财主要说半个不字,马上就会招来杀身之祸。前些天,在共产党煽动下,一些学生居然冲进县政府,殴打吴县长,将其赶走,这不是翻了天吗?大哥面对母亲的责问,不敢还嘴,只好说娘教训得极是,都怪我一时糊涂,未能明辨是非。  娘说趁你在家,赶快和你媳妇圆房,把家里的事情管起来。你看人家袁三家的老大和你一样大,早和媳妇结婚了,催租要账哪件事情不是他管。再过几天,你去找管家,把咱家二百五十亩地接手过来,先找佃户把今年的租子收了。大哥怕惹母亲生气,连连点头答应。  那晚,大哥睡在了母亲的炕上。母亲在心里像烙煎饼似的上下翻腾,她盘算着如何让大哥收心,尽快和媳妇圆房,把家里的大小事管起来,因而她一直睡不着,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这才迷迷糊糊睡着了。  “咚咚咚”,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母亲惊醒,她赶忙起来,让管家打开头门吓了一大跳,脸色煞白。门外站着许多荷枪实弹的宪兵,一个矮胖子进门说王北是土匪头子,殴打吴县长,砸了县党部,上峰命令他将凶手缉拿归案。念及王专员是他的朋友,今天来此通告一声,只要王北回家,立即劝其投案自首。母亲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,连连点头,说只要见到王北,一定劝其自首。  母亲直到这时方才明白,大哥在外面闯了大祸,这次回家是向她告别的。她让人把家里角角落落找了个遍,就是看不见大哥。母亲急了,就派我和二哥分头去所有亲戚家找,一无所获。母亲见到处都找不到大哥,嚎啕大哭,哭声震得家里屋顶的瓦片互相碰撞,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。大哥究竟去了哪里,是死是活?无人知晓,只有老天能知道。每每想起自己的大儿下落不明,母亲泪如泉涌,哭瞎了双眼。父亲得知大哥突然失踪的消息,派人四处寻找,依旧一无所获。    三  大哥负气出走,说起来是父亲惹的祸。父亲自从当上豳州专区专员后,便嫌弃母亲是个土得掉渣,认识不了几个字,思想守旧,特别是那双小脚,走起路摇摇晃晃,让父亲见了恶心得要吐。他在省城娶了二房姨太太,并在庙后街购置了深宅大院,有二三十间大房,围墙旁边还修了座炮楼。他平时不给家里寄一分钱不说,动不动还伸手向母亲借钱,搞得母亲手头拮据,不得不亲自纺线织布。他一年能回一次老家,就算烧了高香。  父亲对母亲的态度激怒了他的几个儿子,大哥不知跑到哪里去了,二哥在大哥出走两年后,也愤然离家出走。我见大哥、二哥愤然离家出走,肺都要气炸了,徒步跑到省城庙后街。我走进他家门,二话不说,拳头左右开弓,雨点般向二姨太的脸颊、眼睛泻去。顿时二姨太眼前直冒金星,脸肿得像个气球,哭天喊地。我这才解恨回家,家里之所以四分五裂,祸根全是这个狐狸精二姨太造成的。我料想捅这么大的篓子,父亲不会轻饶我,就跑到外婆家避难。父亲回王家寨没有找到我,只好回豳州去了。  二哥从王家寨一路讨饭,徒步走到了陪都重庆。有次,他两天未吃一点东西,饥肠辘辘,走在北风呼啸的荒郊野外,冻得直打哆嗦。实在饿得撑不住了,便圪蹴在地里偷偷地用手刨了几个胡萝卜,连洗都没洗,狼吞虎咽地往下咽。到重庆后,二哥没有任何手续,就诈称自己是从山西平遥县敌占区跑过来的,因而没费多大周折报名参加了黄埔军校入学考试,并以优异成绩顺利通过了文化课考试。因体检不合格,他终没有被录取。后来他和许多青年学生一样,响应蒋委员长“一寸山河一寸血,十万青年十万军”的号召,毅然参军,成为了中国远征军的一员。  一九四三年二月,二哥一干人被美国军机从重庆空运到了印度的兰姆珈,分配在了新一军三十八师。二哥说他在重庆时,曾听说过第七战区司令长官刘湘的逸闻趣事。刘湘自称是刘备的后代,长期割据四川,蒋介石对其十分嫉恨,就暗地里拉拢邓锡侯,任命刘湘为南京卫戍区司令,诱骗他去了南京。当时日军在南京雨花台集结重兵围困刘湘,刘不战自败。刘湘悄悄吃了蒙汗药,假装死去,让部下赶快带着他的棺椁返回四川,以便固本复原。可蒋介石哪能轻易放虎归山,他要为“抗日英雄”刘湘举行国葬,刘的棺椁走到哪里,就在哪里举行隆重的祭奠。等棺椁运回成都时,刘湘早已一命呜呼。因刘湘自称自己是刘备的后代,因而蒋介石把他葬在了成都南郊公园的武侯祠旁边,距刘备的惠陵一步之遥。刘湘死后,他七岁的孩子继承了刘湘的军衔,穿着国民党上将的宽大军服,众随从前簇后拥,经常在成都的大街小巷招摇过市,俨然一副国民党将军的派头。  在印度兰姆珈,二哥在美国教官的训练下,学会了步枪﹑冲锋枪的使用和射击,还学会了山地和丛林作战战术。二哥从小就酷爱文史,成为新一军《精忠报》的文坛骁将,写了大量文章,其中有很多稿件被《大公报》《申报》采用。后来,二哥成为了新一军《精忠报》的战地记者,拍摄了许多惊心动魄战争场面的历史照片,其中有孙立人率军过野人山,冒着枪林弹雨,指挥军队强渡太平江的场面,这些珍贵的历史照片成为一段抗战史的“活化石”。一九四三年十月,在史迪威和孙立人指挥下,二哥随同新三十八师,向缅北的日军展开了反攻。新三十八师更是成为开路先锋,自雷多向新背洋和密支那方向发动进攻。中国远征军健儿如猛虎下山,所向披靡,打得日本兵哭爹喊娘,直抵缅北重镇密支那城下。后来孙立人升任新一军军长,新三十八师师长由李鸿(湖南人)继任。在史迪威的指挥下,中美联军攻占密支那机场。孙立人命新一军新三十师师长胡素,率军向密支那城发动总攻,经过激烈的巷战,付出了数千人的生命代价,终于在一九四四年八月攻克缅北重镇密支那。勇士们的尸体厚厚一层,堆积如山,血流成河,惨不忍睹。二哥后来回忆说,当时平均每公尺敌我双方的尸体就有一墙那么高,尸体横七竖八摆放,腥臭味在十几里之外都可以闻到。攻占密支那后,中国远征军迅速夺占八莫,至此被日军吹嘘为固若金汤的缅北立体防线,在中国远征军强大的攻势面前,顷刻间土崩瓦解。一九四五年一月,中国远征军与滇西入缅的友军会师于芒友。史迪威将军并不像有些人说的是个无能之辈,他和孙立人一样,很有军事指挥才能。有一次,二哥和战友们正在战壕里警戒,一个高个的黄头发美国佬,头戴钢盔,慢慢走了进来,用极其生硬的汉语说:“我就是史迪威,中印缅战区参谋长。”他用望远镜注视着前方的日军,咬牙切齿地说:“看我怎样收拾你们(指日本鬼子)”。原来,史迪威是为近距离观察日军前沿阵地的地形而来的。  一九四五年一月,当新一军沿滇缅公路从缅甸返回云南时,受到了各界群众的热烈欢迎。在踏进祖国土地的时候,二哥忍不住泪流满面。许多同学朋友,永远长眠在缅北的土地上。新一军在缅作战拿下孟拱时,曾在日军阵地后方竹林里俘获了十三头大象,日军利用这群象用来运送物资及拖拉大炮。返回祖国时,由七头大象组成的象队也被带回了祖国。抗战胜利后,二哥复员回家,帮着母亲料理家务。    四  大哥离家出走,杳无音讯,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父亲在解放军进攻豳州的战斗中失踪了,不知是战死了,还是被解放军俘虏了,或是随国民党军队跑到台湾去了。省城庙后街的深宅大院,被人民政府当作敌伪财产没收了,二姨太也下落不明,不知跑到哪里去了。一九五零年一月二十七日,家里突然收到了一封来自中南军区的信,牛皮纸信封上收信人写着家中所有成员的名字。二哥用颤抖的手打开一看,大哥所有的疑团烟消云散。大哥并没有死,在一九三七年五月,和朋友符浩一起北上延安,进入抗日军政大学学习,不久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毕业后,组织分配他参加延长、定边等县的地方工作达三年之久。一九三九年九月,大哥奉命跨越黄河,随同八路军一一五师教导二旅,辗转于晋西北一带参加游击战争。一九四零年至一九四一年,山东一带惨遭日伪军扫荡。这时,大哥以连指挥员的身份,和战士们同甘共苦。一次,在弹尽粮绝的紧急关头,他置于个人安危于不顾,身先士卒,指挥作战,终于使战斗转危为安。 共 8227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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